介绍了记录片《From MaotoMozart: Isaac Sternin China》。还看了结尾的大约7、8分钟,里面Stern说了一句话,很有意思:Don’t use music to play the violin, you use the violin to play music. 其实对于科学也是一样的,我们可以类推:不要为了仪器而搞科学。同样套用Stern在演讲中的话,我们可以说:仪器只是为科学服务的,是达到目的的一个手段而已。
我从来都觉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我自己的实验室我也是努力推广这一理念的。我反复不断地和我的学生强调,一个称手好用的仪器并不在于他的功能有多强大,他的外观有多漂亮,操作有多“傻瓜”,而在于他是否可以作出你想要的结果,在于他是否能够作出别的类似商品化仪器无法实现的结果。
在中国的科研体系中,一直有着一个非常有趣但是蛮可悲的现象:许多实验室堆放着世界上最先进的仪器设备,但是却做着与投入很不成比例的研究工作。原先在国内读书的时候,也总是幻想在世界上一流大学里面有着最先进的仪器设备,那里的研究人员和学生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作出我们望尘莫及的工作,发表在大家留着口水所向往的期刊上。那时候我的总体感觉是:有了钱,成为世界一流科学家不是什么难事。
后来到了Caltech,报到当天上午效率很高,颇让我这个土鳖惊讶了一把:所有手续在一个小时左右就完全搞定了,然后到书店里面一个小角落的校园卡办公室(其实就是一张桌子)那里照相印卡(2分钟)就正式成为学校一小分子了。(唉,回想到我现在回来已经好几个月了,还是个连户口、身份证、工作证都没有的“三无”人员,就知道我们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梦还需要继续做下去。)报到超出预想的顺利,我就跑到系里,老板不在,秘书带我到了我的办公室,然后让几个研究生带我参观一下实验室。
打开实验室的门,我突然发现我想象了很长时间(差不多一年吧,从我接到offer到我到达LA)的实验室竟然是如此“陌生”:我的眼前像是一个很长时间没有整理过的博物馆的仓库。摆在我面前的仪器许多明显服役期超过了我的年龄,和零散存在的一些现代仪器混搭在一起,很是令人震撼。对比我出国前所合作过的许多实验室,这里的仪器是在是不占优势。经过几个月的摸索,我慢慢发现,这个声名远扬的小学校里面,像我们这样的实验室其实很多,许多仪器实际上买来就是二手的,是从里面淘汰下来的。多年以后,Alice有一次打电话说道,Caltech的Tai教授说过,大学就是要用二流的仪器设备,作出一流的工作(大意如此),当时听完,心里一震。
在以后的工作中慢慢就体会出来,其实仪器就是那么回事,完全是为你的科学思想服务的,科学搞得好不好,和仪器有关系,但是仪器往往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为什么这么说呢?回国以后,我发现这些年国内科研机构的仪器设备已经达到世界一流了,在数量上也不显弱势,但是许多仪器都没有发挥出应有的用处,很多仪器摆放在装修豪华的实验室内,在专人负责下闲置,直到几年后更新时直接报废。我原来也和许多人一样,认为这是由于许多仪器太高级了,没有人会用,实际上不是这样,现在的商品化仪器已经不太娇贵了,但是仪器管理上还一直没有放开,无法像国外的大学一样让学生自由使用。同时大家对仪器存在一种“敬畏”心理,不敢也不愿在现有商品化仪器的基础上进行改进、改装的尝试,墨守成规地使用已有的商品化仪器中预置的功能,能做出什么有创造性的工作呢?我看挺难。现在国内的科研经费不断增加,虽然在力度上还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已经很有鼓舞性了。只不过许多钱花的实在冤枉,让人可惜。一个常见的问题是在仪器购买上不是“按需配置”,而是“好大喜功”,盲目追求功能的多样性,追求一些没有实际功用的小东西。如果有时间,我倒是很想在学校里面试着开一门“instrumentation”的课,希望我们的同学可以多花一些时间考虑怎么设计并建设一个合适的仪器用于科研问题的解决,而不是看着那些加工精美的商品化仪器,然后想:还有什么别人没做过的我可以做一做?